我想讲一讲切尔西的故事。切尔西是谁?它当然不是那个成立于1904年秋天的大名鼎鼎的英超足球俱乐部,也不是世界上最著名最盛大的英国园艺博览会之一,但它也的确与古典主义的英伦有关系。

  我故事里的切尔西,是河北邯郸一家瓷器店的一个瓷器系列,名字也很美,切尔西花园系列,有咖啡杯、水果盘、餐盘、汤盘、早餐杯,是出口原单,但是价格便宜到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。以我们普通老百姓的常识,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还是懂的,但这也并不妨碍我陆陆续续地买下切尔西系列。

  当然,还是因为美。我完全被切尔西花园系列迷住了,它的餐盘上,画着一幅幅美丽的蕨类植物、田野间的小野花、日常的蔬菜,清新活泼,让人见之忘俗。我最喜欢的一个大餐盘,上面竟然画着一个青翠的豌豆荚和一颗嫩绿的豌豆,还有一丛翠绿的豌豆叶子和像小蝴蝶一样的豌豆花,自然,可爱,我一眼就喜欢上了它。

  买回来以后,反倒没怎么用它,西式的餐盘,用来装炒菜太大也太平了,也就早餐的时候放两片面包一个煎蛋几片小西红柿,依然是美丽的形式大于实用性。“哈哈,你们文艺女青年就是浪费,再好看的东西没什么用处买它干什么呀?”乔乔大笑,她素来精明能干,实在理解不了这种日常浪费。

  近些年来,我买东西尽量遵守极简原则,不必需的也大多不买,以免资源浪费,这是更大的浪费,但遇到让自己怦然心动的美物,却依然会毫不犹豫地买单,比如切尔西系列,太美了,太喜欢了,就买了。当然,更多的时候,也买不起,就远远地欣赏。

  但是被误解也不是一次两次。有一段时间,我经常去一家花店买花,差不多本地能见到的鲜花我都买了一个遍,玫瑰、百合、芍药、牡丹、郁金香、洋桔梗、紫罗兰、洋牡丹、香雪兰、风铃草、洋甘菊……还有搭配的黄莺、满天星、尤加利叶、银叶菊,有的人喜欢这个,不喜欢那个,但我几乎都喜欢,觉得它们每一朵都美轮美奂,可奇怪得很,很漂亮的一束花如果搭配不好,也会艳俗无比。

  卖花的老板娘是地道的生意人,她常常半开玩笑半抱怨说:“小姐姐,我给别人包一束花5分钟就好,给你包一束花要半个小时!”话有点夸张,但也的确如此。我是个挑剔的买家,绝不同意她像卖白菜一样,麻利地抓起一把花,再配上亮瞎眼睛的彩色包装纸,把好好的一束花包裹得五颜六色。在她眼里这是一笔生意,买花、包花、付钱,不就完了吗?我没有办法跟她讲造型的变化,只能任由她抱怨而一笑了之。

  时间久了,到底还是有一些话要说,不是为自己辩解,而是想说一说生活里的美之于我们的意义。就好像那句毛姆的名言,“满地都是六便士,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”,这是一种纯粹的精神的象征,不能当饭吃,可能还费时、费钱,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追求美呢?

  更大的道理我不会说,读一读《红楼梦》,会感觉到美;看沈从文的《边城》,也会觉得美;逛故宫参观博物馆,千里迢迢去九寨沟旅行,爱美哪需要什么道理?普通人,活得粗糙,也还是处处有一闪而过的美;比如每到过节,朋友圈里晒花晒得人眼花缭乱,是宣示爱,也是因为美,花朵的美,分享美,都让我们的心情加倍美好。

  这几天在看一本书,英国博物学作家理查德·梅比写的《杂草的故事》,封面写着:“美是一个过程,是生长和衰老中表现出的优雅”,这句话真是深得我心。如果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,就算行走在一片荒芜的杂草中,也会看到杂草生机勃勃的美。生活中也一样,爱美,就会希翼活得优雅、体面、有尊严。

  “可是,你买的切尔西是假的啊!”乔乔再次提醒我。我的心,有那么一瞬间像被针戳破的气球,蔫头耷脑……傍晚,我去散步,看见草地上盛开着一小簇一小簇的小紫花,名字叫二月兰,我就想,这么美的小野花,总有一天会有人把它们画下来,画在餐盘上、咖啡杯上,做成美丽的二月兰系列,不是仿制的切尔西,那就是真实不虚的美好了。这么一想,心情豁然开朗……好了,这就是整个切尔西的故事。

发表回复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